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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色的边界:当表演穿越媒介的迷雾

时间: 2026-04-24 09:43:53 作者: 管理员 点击:

  表演的本质是什么?是把剧本上的字句变成看得见的呼吸与心跳。从剧场到银幕,从大银幕到小屏幕,演员的战场一次次迁移。如今,电影、电视、移动端三屏并存,观众随时切换,演员却要面对一个困惑:不同场域里,有没有共通的标准?叙事形式变了,表演的分寸该怎么拿捏?更值得玩味的是,AI演员已经从理论走向实践。真人表演,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。

  4月19日,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电影表演公开课以“角色的边界:媒介变化中的表演突围”为题,邀请周一围、潘斌龙、刘萧旭三位演员,与表演教师刘天池展开了一场关于表演“手艺”的坦诚对话。三位演员从各自的“第一次”聊到短剧的“浴缸名场面”,从喜剧包袱“响不响”聊到演一个自己都讨厌的角色该怎么熬过来,对于表演和表演的边界,他们没有标准答案,没有万能公式,只有一次次摔倒、被骂、自我怀疑之后,才慢慢摸到的那一点点“分寸”。

周一围

  电影表演公开课的第一个话题,是“回忆杀”。刘天池请三位演员回想,从舞台(话剧、小品、相声剧场)跨入影视镜头前,是如何掌握表演分寸的。

  问题出在哪里?戏剧腔。在舞台上,演员的声音要“打远”,要穿透整个剧场,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听清每一个字。演员的肢体要夸张,三五步就能走遍海角天涯,一两个人就能让观众相信是千军万马。这是舞台表演的美学,是几百年戏剧传统凝结出的智慧。

  “这是一个技术工种。”他说。 演员在镜头前的呼吸、眼神、肌肉的微小颤动,都会被忠实地记录下来,舞台上那种“给不在场的人看”的表演逻辑,在电影里成了笑话。

  “在话剧舞台上声音要打远,要让最后一排的人听到。在小品舞台上,要让每个包袱必须都得响,不响就浑身冒汗。”潘斌龙回忆起自己在相声班的日子:每周五一个相声会,有一次新作品,上台一次掌声,下台时稀稀拉拉,“一个包袱不响,我的天哪,特别难受”。但影视是完全不一样的。镜头前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没有即时反馈,演员必须学会在没有掌声的环境中完成创作。

  从戏剧舞台到竖屏短剧,刘萧旭经历了漫长的适应期,他发现戏剧演员需要的那份空间感和想象力,在短剧中反而成了累赘,在这个框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真实的,表演尺度上面也应当相应地去调整。减法做着做着,他开始迷茫,“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演”,但后来他想明白了,“它更真实,更还原生活”。

刘天池

  刘天池问潘斌龙:喜剧创作是否需要严谨到每一个节奏都固定?潘斌龙想了想回答说:“喜剧可能还是要半生不熟的。”他认为如果排练次数太多,“包袱皮太厚”,演员自己演到“乏”,那么“再好的包袱也不响”。在喜剧的世界里,新鲜感是生命。观众想看到的是“那一刻的真实反应”,而不是一个被排练了二十遍的完美复制品。

  《满江红》里的丁三旺,是潘斌龙喜剧创作的典型案例,导演张艺谋希望这部电影有“喜剧色彩”,但丁三旺这个人物本身承载着生死关头的紧张。潘斌龙找到沈腾,问他怎么让角色“更好玩”,沈腾反问他一句:“你是想要包袱还是想要人物?”潘斌龙决定要人物。于是他放弃了刻意打嗝的设计,选择了更真实、更生理性的反应——在紧张到极致的时刻,身体自然出现的不受控反应。这份“半生不熟”的表演,反而成就了整部电影中最动人的段落之一。

刘萧旭

  刘萧旭对短剧的理解,是这次表演公开课中最具启示性的分享之一。

  但他选择了一个原则:在现场表演的时候把那个过程演完,“要不然我太难受了,我演不明白,自己都不信服这个人物的话,我绝对演不出来。”

  “可能一场戏下来就一两分钟,”刘萧旭描述那种工作状态,“这边架好灯光、机位,只把两句词说完以后换一个机位,再换一个机位,我所有情绪、所有点全部都是断开的。”于是,他要求自己必须高度集中,牢记上一场戏时的状态——“比如我刚刚提气提到百分之多少,这一场是不是要往上提还是往下降。”一天戏拍完,他经常感到“这个人演毁了,接不上戏了”。

  《盛夏芬德拉》中有个“浴缸名场面”让观众印象深刻,当被问到如何在克制中呈现复杂的情感,刘萧旭分享了他的创作心法:“我在演那场戏的时候,脑子里面就两句话,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了,第二句话是我能拿你怎么办。”

  刘萧旭说自己在短剧中是持续地做减法,“很多东西就会凸显出来,比如真实的情感或者下意识的表演。”每场戏都不能当做过场戏来演,要当成重场戏,但同时,“不能太过于记住这场戏,也不能太放松地忘记那场戏”,需要牢记每一个节点。

 

 

 

 

  周一围认为人们喜欢看短剧的一个原因,是因为对人、对事有态度,不用看半天才明白他是好人还是坏人。而电影所谓的表演层次,就是一点一点叠加,让角色层次丰富、内心矛盾。

 

  《枕头人》讲述的是写黑暗童话的作家卡图兰的故事,这个角色复杂、幽暗,充满争议——他笔下的童话是残忍的,他的处境是荒诞的,他对世界有着某种冷酷的洞察。这个角色折磨了周一围整整两轮演出,跨越将近两年时间。问他是如何走出来的,周一围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办法——“我不太在乎马丁·麦克多纳是怎么想的,我不太在乎《枕头人》想要表达什么,他想要借卡图兰的嘴替自己表达什么,我不在乎,我找到了我的卡图兰。”

  由于短剧行业的特殊性,刘萧旭经常没有时间完整看完一个剧本就要进组拍戏。他回忆自己刚入行时的心态,“有戏拍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。”

  潘斌龙也分享了一个让他“招了不少骂”的角色——一个高中副校长。他在表演中加入了自己当兵时一个让人厌烦的干事的说话习惯,“说话老‘是吧是吧’”。这个角色演得很成功,观众把对角色的厌恶投射到了演员身上。

 

 

 

 

  以不变应万变 还是以万变应万变

 

  周一围认为,这个问题本质上是“人和人的相处”,究竟是以不变应万变,还是以万变应万变,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“矿泉水会不会有好的市场?方便面会不会有更多的受众?大家爱吃什么就做什么,还是我们认为什么东西好吃就推销我们认为的好吃?”周一围认为如何选择没有对错之分,“要么以不变应万变,要么就是以万变应万变,比如我家的糖水只能三分甜,甚至无糖就是最好的;或者我就觉得这个东西大家爱喝就多放点,只要不影响不致命就去做,都对。”因此,周一围的态度是没有定法,没有绝对的对与错,也不必绝对地坚持,“我们也是在变的,唯有不停地在变,才是不变的东西。”

  刘萧旭则对观众的评价有着独特的消化方式。他不排斥争议,甚至认为好的人物或者好的作品必须要存在争议,因为每一个人的立场是不同的,但他会把人身攻击屏蔽掉,保留那些对角色和故事的讨论。

  AI时代 真实演员的存在意义在哪里

  这句话看似玩笑,实则藏着深深的忧虑。当AI技术已经可以生成几乎完美的虚拟形象,当数字替身开始在影视制作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,真实演员的存在意义究竟在哪里?

  潘斌龙认为,随着AI技术越来越成熟,“唯一可能”保存的,就是线下物理演出,那种演员与观众共处一室、不可复制、不可剪辑的真实体验。

  当幕布消失,当灯光熄灭,当最后一个观众离开剧场,那些关于角色的边界、关于表演的突围、关于媒介变化中的艺术坚持——依然会在每一个热爱这个行业的人心中继续回响。就像刘天池在总结中所言,无论表演的平台如何变化,行业如何起伏,对表演的热爱、对“讲故事”这件事的执着,始终是让这群人聚集在一起,并感到快乐的源泉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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