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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让演员走开的年代 人还能做什么

时间: 2026-03-26 15:29:26 作者: 管理员 点击:
刚刚过去的一年,AI仿佛在全方位“接管”这个世界。2026年的人类走进剧场,不是为了看技术能做什么,而是为了看人还能做什么。

  为期一个月、45个剧目、上千位国际及本地艺术家献艺、场均上座率九成以上……第54届香港艺术节表面上似乎与以往并无太大分别。但在今年的舞台上,“身体”这一元素较之以往显得格外醒目,舞蹈与杂技类节目更为吃重,戏剧也普遍更加重视肢体表达,台词密度削减。节目单上更是多出“艺术科技”这一分类,昭示科技不再是舞台的配角,而成为与肉身对话的另一极。

《决斗》

《卡拉瓦乔》

《伍子胥传》

《美丽的奥蒂罗》

《布雷尔》

  话剧也可以用身体说话

  今年香港艺术节的剧目《酒徒》中,那位极具文学革命精神的青年麦荷门一拳击碎了写有“剧场”字样的背板,仿佛为整个艺术节留下一个隐喻。

  《酒徒》改编自刘以鬯1962年的同名作品,被誉为中国第一部意识流长篇小说。对中国现当代文学一直情有独钟、曾担任孟京辉版《茶馆》戏剧构作的德国导演萨巴斯蒂安·凯撒,采用“超贫穷极流动剧场”风格,和香港演艺学院在校生组成的舞美团队“手搓”出各种舞台效果,致敬香港文学教父和那个曾经混乱、不富裕却独具魅力的香港。

  当流动的灯光处理、即时生成的声效与影像,将刘以鬯的经典文字碎片投射在舞台空间中,主人公的醉态,也就成了用身体呈现的精神漂流。那些在都市喧嚣与孤独中挣扎的灵魂,在演员身体的扭曲与失衡、跌倒与爬起中找到了具象的表达方式。

  爱尔兰导演兼编舞卢克·墨菲的科幻悬疑剧场《火山》,则是一部真正挑战感官的作品。舞台被打造成一间没有门窗的狭小玻璃房,两位演员没有几句台词,他们在其间不由自主地起舞,用高难度的身体动作反复重温片段化的记忆,舞会、亲子生活、旧电视节目……

  原来,他们都是被“琥珀计划”选中、定义人类文明的“样本”。这个计划企图把人类文明像琥珀里的昆虫那样封存起来,让外来生命能够看到人类曾经的存在方式。但直到最后一幕,角色开始意识到,自己可能并不是真正的人、只是被困住的意识,于是他们试图凿开墙壁逃出去,但每次冲破墙壁发现外面还是墙壁,就像火山那样喷发又归于沉寂。

  这部作品让人想起两年前亮相香港艺术节的罗伯特·勒帕吉的《库维尔1975:青春浪潮》,它们都是用成人童话的方式,讲述个体如何对抗世界赋予的命运。当命运把你关进一间没有门的房间,你选择重复,还是放手一搏?在AI可以生成万物的2026年,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尖锐。《火山》给出的答案不在算法里,而在一次次跌倒、起舞、继续搏斗的身体里。

  法国著名导演亚瑟·诺泽希尔执导的《光之帝国》,则从另一个维度展现了舞台与身体的关系。他去年曾携作品《兄弟》《屏风》亮相乌镇戏剧节和北京人艺国际戏剧邀请展,让国内观众领略了其将经典文本与当代艺术形式结合,尤其擅长在调度中“放大”演员的创作风格。

  这部作品改编自“韩国卡夫卡”金英夏的同名小说,舞台装置成为身体的延伸。两块巨屏构成泾渭分明的表演区域,人物关系一目了然,正如马格里特《光之帝国》画作里同时出现的极致明暗对比。屏幕上投射的细节影像与现场表演,形成演员和自己演对手戏的格局,将那种被命运困住的窒息感,通过空间的压迫传递给观众。

  而爱尔兰正点剧团与北京当代话剧团联合创作的《诗人之死》,则将死亡这个命题推向更当代的维度。该剧改编自布莱希特20岁、还没有“成为布莱希特”时的剧作《巴尔》。让叛逆天才诗人被世界吞噬的故事与当下产生共鸣。今天,一个人的死亡分为很多种:物理性死亡,是肉体停止呼吸;社会性死亡,是名誉尽毁、被社群驱逐;而数字性死亡,则是一个人在算法中被抹去、被遗忘。

  《诗人之死》将舞台表演与网上直播的影像版本并置。通过现场拍摄和实时追踪,观众在大屏幕上看到一个越来越不稳定的身影,剧场成了现实世界与“后真相时代”网上世界的角力场。当巴尔本人在舞台上存在,而影像在大屏幕上被实时扭曲、马赛克化,我们不得不追问: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人?是被算法定义的形象,还是那个会呼吸、会流汗的肉身?

  皮娜·鲍什创立的乌珀塔尔舞蹈剧场带来的《安蒂冈妮》(常译为《安提戈涅》),则将耳熟能详的古希腊悲剧彻底转化为一首以身体书写的诗。开场时,一名舞者悬吊于空中;安蒂冈妮的两个哥哥先是优雅地共舞,继而环绕在女舞者身边做出一系列暴力的动作,其中一人喘息着说出“我无法呼吸”。随即又一组表演者站在麦克风前,念出玛丽莲·梦露、布兰妮等女性的名字,同时道出她们遭遇的不公待遇……最终,舞者捡起凋零的玫瑰花瓣,用胶带一片片粘回茎上——它依然美丽,却已破碎。这是被暴力摧残后仍渴望完整世界的生命,一个以身体书写的绝唱。

  舞蹈与杂技做乘法

  为本届艺术节揭幕的是西班牙国家舞剧院的《美丽的奥蒂罗》。作品以19世纪末西班牙传奇舞姬卡罗琳娜·奥蒂罗的故事为蓝本,巧妙地与她塑造的经典角色,尤其是卡门相呼应。对舞蹈家来说,弗拉明戈这门西班牙国宝艺术从来不只是舞蹈,而是用脚掌砸向地板的力量,是用手臂划破空气的锋利,是用脊背的弧度诉说的苦难与骄傲。

  意大利芭蕾巨星罗伯特·波雷领衔的《卡拉瓦乔》,则是本届艺术节最早售罄的演出之一。舞如画般深刻,画如舞般灵动,芭蕾王子以他那被誉为“完美身型”的躯体,让四百年前的油画大师在当代舞台上复活;编舞家莫罗·比戈哲泽运用当代芭蕾语汇,让卡拉瓦乔辉煌的艺术成就与暴戾的脾性、逃亡的命运交织在一起。

  年过花甲的比利时舞坛天后姬尔斯美嘉,在《布雷尔》中呈现了另一种身体叙事。她用沉淀了半生的身体语言和新锐男舞者联袂,与雅克·布雷尔的经典旋律相遇,诠释香颂歌神的艺术人生。我们看到的不只是连绵不断的歌曲与舞蹈互相激荡,更是生命在时间中的流转。

  如果说舞蹈是身体的诗,杂技就是身体更直接有力的表达。FOCASA马戏团在创团十五载之际,特邀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久休复出,跨界执导马戏作品《几米男孩的100次勇敢》。独轮车、花式跳绳、呼啦圈、帽子舞……几乎无所不能的特技者们挑战地心引力,将画家几米绘本中的温柔幻想化作真实的惊叹。

  而来自加拿大魁北克的七指杂技团带来的《决斗》,则向莎翁名剧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取经。篮球场上红蓝大战,扯铃抛球、杂耍竿技、摇摇板呼啦圈,各怀绝技出奇谋;表演者翻滚跳跃,悬空倒吊,叫人捏一把冷汗,是比音乐剧《西区故事》更名副其实的“情场如战场”。

  真身与虚拟科技联弹

  本届艺术节最值得玩味的现象,莫过于“艺术科技”作为一个独立分类的正式登场。科技艺术团队“铁皮鼓”创作的混合实境钢琴独奏会《镜:KAGAMI》,利用动态捕捉及空间模拟技术,完整拍摄坂本龙一生前演奏钢琴的最后身影,观众戴上装置,能够近距离观赏他的演出,恍如穿梭于实体与虚拟场景交织的艺术空间。

  更具隐喻意味的,是葡萄牙古本江合唱团带来的“科技清唱剧”《那些最长亦最短的日子》。舞台上,半数的古本江合唱团成员以投影形式出场,与现场四十位真实的合唱团成员对唱。虚拟合唱团时而显现时而消失,模糊了现实与影像的界线。导演说,该剧首演时,观众最初甚至完全没发现眼前所见的并非真实。

  而钢琴家俞湘君与上海音乐学院团队带来的《彼岸》,则是一场采用自动弹奏、虚拟乐器及媒体生成等技术的超媒体钢琴音乐会。当琴键在没有手指触碰的情况下自行起落,当虚拟编钟的声音与现场钢琴共振,我们听到的不仅是音乐,更是关于“何为人”的追问。

  梨园里的身体记忆

  香港艺术节一向在保持国际视野的同时关注本土文化的培育,“三年粤历三百年”项目继去年以“始”为主题演出古腔粤剧后,今年以“传”为主题,呈献《伍子胥传》及经典折子戏专场。年届八旬的阮兆辉及同辈的花旦南凤等耆宿,将大半生练就的“手眼身法步”手把手传递给年轻一代。三百年的粤剧历史、三年的学习周期,这是一段关于时间的身体记忆,无法用算法加速、无法批量复制。

  这与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的《红眠床》形成了跨越地域的呼应。《红眠床》取材自传统戏《陈三五娘》中长达近一小时的旦行独角戏《大闷》,是有近九百年历史的梨园戏王冠上的一颗明珠。舞台上的两位五娘用“十八步科母”的动作,细腻呈现深夜思郎的千回百转,正是包括该剧艺术总监曾静萍在内,数代“五娘”口传心授的结晶;至于七位“多功能黑衣人NPC”,作为梨园戏“七子班”(生旦净末丑外贴)的代表,则让观众同时看见表演范式本身和这场戏剧叙事的建构过程。

  阮兆辉说:“程式不会变,变了就不成戏曲。我守着梅兰芳先生说的‘移步不换形’。”曾静萍说:“梨园戏这个戏种就像个风筝,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,始终得有一根线扯着,否则就要飞到九霄云外去拽不回来了,根基在哪里非常重要,拉住这根线就是我们要做的。”他们道出同样的艺术原理,古典戏曲的全新演绎,是一个古老而永恒的使命。

  身体是人类传承文化的最原初媒介,AI时代,这个媒介反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珍贵。诚如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所说:“AI人的眼泪是画出来的,但我的眼泪是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,有温度、有味道。”在技术狂飙的年代,人类更加需要回到身体这个最原初的媒介,重新确认自己是谁。文/黄哲 供图/香港艺术节

       来源:北京青年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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